2012年5月3日 星期四

傷口就像冰上浮腫的水痕。

        你能不能聽見那雷聲?轟隆隆地,在很深的夜裡;還有雨打在許多物體之上,他們碎落又集結(有分散也有聚合),你有沒有發現?其實雨滴都很美,我們應該好好被淋溼的。你能聽見我說話嗎?雖然我們各自流動血液、走在不同的地方,我還是能隱約聽見歌聲,你還唱歌吧,還在夜裡唱歌。我伸手瑟縮地想把靈魂交給你,都已經打包好,就像遠行一樣;在這裡、在這裡,你走過來就拿給你,但你走的越來越遠,你面向太陽、你走向太陽去尋找影子,而影子拖得好長,指向我這裡。我不可以幫你把影子割斷,但是日落之後就沒有這個疑慮。傍晚有雨,一直下到深夜;雨後的蟲嚷蛙鳴都在我的窗外,還在想著雨怎麼不下了,青蛙喊著過了過了過了,今天喊著,明日有雨也就喊著,今天過了。究竟還要多少場雨之後才會被想起,我問自己,然後又沉默。就這樣睡著應該沒關係吧,雖然說不要再錯過什麼,可是我好累。

        黎明了,黎明卻也把我的影子拖得好長,不假修飾。道路未乾的顏色和我的影子好接近,黯淡潮濕的色塊。水氣微微蒸發的稍晚,這個清晨有點冷。

2012年4月26日 星期四

割傷僵硬和褪色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 我想起自己在陽台上淋雨的樣子,原有的色塊被洗去而冷風吹過的地方僵硬;有些傷痛還沒到來卻能令人隱隱作癢,像是拉鍊下的隱私期待被侵犯,紅黑色的解放感。如果我可以真誠地打開自己,就有理由可以撐傘了(但我還是需要一把傘,美麗的傘都被我弄不見)。仔細感覺雨停後氣溫驟降,我環抱著自己觀察手臂上雄然凸起的疙瘩,並且抵抗顫抖的慾望,我需要冷。我百無聊賴,接住幾滴雨水也緩緩從掌中流瀉,接著合掌,讓水從掌中迸裂射出水花,再攤開手掌、接雨、合掌......   

        (掌紋和指節裡充滿水,鎖骨的凹陷成為水漥)

        我想成為一隻泅游的魚,我想要房間裡充滿水成為水缸,或者每天都下雨,有雷電無陽光的大雨;我想長出鰓還有鰭,想要不會軟爛皺縮的皮膚。我想著轉生,比蛻變更跳躍性的革命,遂割壞僵硬龜裂以及褪色的地方,然後緩緩剝落,用手,食指和拇指;可能流一點血,暈染在水裡不會有就看出來。

2012年4月4日 星期三

擴張荒廢的邊陲。

把你裝在玻璃瓶裏面,因為已經是屍體了,再也沒有牢籠可以困住你。把窗戶打開,坐在窗台上聽風聲,還有林葉摩擦聲,猶疑自己可不可以發出聲音,有些害怕,怕自己一旦出聲就必須唱歌或者朗誦、怕自己一旦發出聲音就必須有東西墜落;光線微弱的街上只剩幾盞路燈,凌晨十二點最後一班公車正駛回總站;我把腳放上窗台,原本種朱槿的地方只剩灰白乾裂的土,朱槿死了就不再澆水,讓旱季兀自剖開泥土。曾經考慮再種一株玫瑰,血紅的玫瑰,終究放棄,因為玫瑰帶刺。

  遂想起朱槿是怎麼死的,以僵硬且慘白的姿態。一開始以為是髒污,或是城市裡應有的垃圾,那灰白的點附在枝幹上,而我不以為意;幾日之後灰白點越來越多,湊近一看那些灰點竟有腳,我仔細凝視,希望那些有腳的髒污也能凝視我。那之後並沒有多想,只繼續向我的朱槿放水,也偶爾用水沖走那些髒污,有腳會爬的髒污;月旬之後我的朱槿不再開花,髒污佈滿花葉枝幹,它變成雪蕪裡待死的花,雪覆其上,我的朱槿就要死了;現在我把窗台靜置成荒蕪,妄圖頹廢。

2012年3月18日 星期日

密切注意環境衛生。

   你一直走都沒有回頭,一直走,直到我好不容易追上你。我想起你,因為你好久沒有回家了;上禮拜你出門前看著你把大門闔上,你好像有看見我,但是沒有多說話,無可厚非,是我讓你到萬劫餘後,讓這個家繁花落盡,我無知,我說我那時是無知的你相信嗎;我橫臥在沙發上無意識地跳台,牆上的圖幅一旁的窗簾都靜止,它們極度空泛,到夜裡什麼意義都沒有,至於電視裡主播說了什麼、廣告兜售什麼都不記得,我把燈光昏黃,讓屋裡充滿了昏睡的感覺,覺得睡著了就沒事,卻忘記夜長夢多。

   其實已經失去的,我不願承認,是如此貪婪的。心裡毫無根據地相信你會回來按按電鈴,然後說你忘記帶鑰匙了,就只是忘記帶鑰匙(鑰匙就藏在鞋櫃裡)。我看著太高的天花板,暈眩的鵝黃色燈光儼然如記憶,我無法抵擋,想起我以往那些雕琢回憶的伎倆,突然覺得後悔,即使不想去記憶,甚至妄圖失憶,都要被銘刻在靈魂的某處,最終是自己被失敗了。雖然是失敗,我仍繼續開著電視,跳台、等待。

[小說練習] 白布

   已經叫了三次,妹子還是沒有下來,到後來也懶得喊了,你乾脆自己先吃完飯,再上樓去看妹子在做什麼。

   循著折彎迴旋的樓梯上樓,二樓的走廊燈光暗闇,往右邊走過去,走廊的底端依舊是那扇蒙塵的門,門拴是乾淨的,你心想妹子這廝也真是的,門都給上了灰塵,這麼久還不清理。旋開握把、推開房門,裡頭竟然白漆漆的一片,書桌椅子書櫃都覆上一面白布,連牆上的白漆都像是新漆的一樣,白得發亮。心裡頓時覺得奇怪,妹子不在房裡就算了,怎麼東西還要蓋成這樣,怕灰塵?也沒理由讓門髒成那樣還不清理;你隨意掀開蓋住書桌的那塊白布,不小心連桌上的書堆和相框都弄到地上,碎了一地玻璃;小心翼翼地拾起相框和碎玻璃,然後把書再次堆回桌上,你拿起相框端詳,心裡狐疑了一會兒,怎麼這小妮子相框裡不放照片的。你也不加多想便把相框放回書桌,這時你看見桌上寫到一半的本子,上頭有密密麻麻的文字,鋼筆擱置在一旁還沒蓋蓋子,心想那應該是日記吧,你把鋼筆的蓋子蓋上,順手闔上那本子,突然你覺得不妥,於是又把蓋子打開,恢復成原樣,然後再把白布蓋回去,悻悻然走出房間,心想妹子到底去哪裡了。你倏地想起妹子常常在頂樓的陽台上發呆,於是你趕緊往樓上走去,你注意到牆壁有些剝落,房子終究是老了,毛病多的是;一邊往上爬,你聽見腳步聲,有人正走樓梯要下來。你正想抬頭看是不是妹子,心裡都想好該怎麼罵她了,腦袋裡的畫面聲光播送,你還沒看到人,前方就傳來聲音。

   「爸,你是不是又在找妹子了?」這時你才驀然想起自己的兒子也住在樓上,就住在妹子的樓上。本來想問他什麼時候開始妹子也有了怪癖,老愛把自己房間弄得像死人窩一樣,但是你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,心想妹子愛怎麼做都是她的事情,而且就是問兒子也不會有個答案的。然後你回答了他,你說你確實是在找妹子,剛剛叫吃飯叫了好幾次她都沒回,房間裡也沒人,妹子連個蹤影都沒有。

   「爸,跟你講過多少次了......」你看著自己兒子的臉,感到恍惚,你回憶起年輕的自己,因為兒子和自己當年是如此相似,但是你旋即又將自己拉回現實,你知道自己老了,想這些也是徒勞。接著你想起自己的女兒,那妹子遺傳到自己的大眼睛,也有著銳利的眼神,笑起來很像她媽,個性也像她媽,開朗又健談,從妹子還小的時候你就相信自己的女兒長大必是個大美人。

   這時你聽到有人下樓梯,那腳步聲很緩慢,你知道那就是妹子的腳步聲。你把自己的兒子推一邊,繼續踩著階梯往樓上走去,然後又想好了等會兒看到那丫頭要怎麼罵她,甚至還想好爬上樓梯後轉彎就會看到妹子,會看到妹子正朝你走來。你爬上樓梯,遠遠那邊有個人影往自己走過來,模模糊糊的。唉,人終究是老了,連視力都不行;你想起自己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副老花眼鏡,你正想拿起眼鏡看清楚一些,又不服老,兒子女兒都還沒長大呢,我老什麼。

   於是你等,你打算等她走到你面前來再開始罵她。

你賦予我新的皮。

(我給你我舊的皮,於是你賦予我新的)

   時間軸轉如昔,陽光扯動雲朵也闖進我房間,蠻橫地,就算我不想它近來;醒來的感覺像在鬱鬱海水中搖晃,然後擱淺上接近黎明甚至已然黎明的淺灘,不願醒來也得醒了,我早已背離了海。把腮和眼膜丟掉、讓肺重新適應空氣,那時我抖去一身鱗,抬頭看刺眼的陽光,上岸了。事實是厭倦,失去天氣的海裡沒有刺激,捕食不過是血腥又缺乏感情的動作,想起我也曾經往深處走去,前方有谷崖就再往下走,連陽光都失去,我還是繼續走著;那裡的一切都盲瞎,我因為目明而自傲,而後的每一步我都自負,好像我就是光明(我不是),再往深處走,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只剩下形式上的意義,這裡是絕對的漆黑了,僅只是漆黑,但還不是夜。我倖然失望,走原路回去;這座海洋好寂寞呢,我要回到地上。

   我摸著受潮的棉被和枕頭,伸手往旁邊的桌子探去,只有受潮的菸尾,正想點起一支卻發現整包菸都癱軟,它們抗拒被點燃的必須。我仰身思考,我究竟是離開海了啊,用力呼吸著,確定我已經完全遺棄我的腮,然後呆然。我想起自己儼然失去鱗片,只剩下一層皮了(這張皮也不是我的,而是別人賦予我的),驀然寂寞,因為沒有鱗片了。陽光炎炎的稍晚,我翻身、坐起,用雙腳尋找鞋子如目盲的生物,我別離卻無法脫離,原來海是我血液裡的遺傳。

2012年3月5日 星期一

不論指針如何游走。

   把文字投向夜晚,讓夜去揉捏文字去除僵硬的稜角,飛躍幾座城市幾片雪野幾片草原來到這座森林的湖,然後激起漣漪,蓄意但是不惡意地,讓水波向岸邊推滾。還待在一座森林的中央,我(你)是湖泊,你(我)是投石者;抓起一把黑灰泥土,輕輕柔散,接著我想起這裡有過陰鬱而遲遲未雨的天氣,一直吹著涼風夾雜濕氣,而某個角落可能有降細微細微的雨,我們都不知道,因為一座森林的龐大。而天氣讓這裡失去大火的可能性。

   星夜翻轉後再一次黎明,我(你)在清清早晨中醒來,才發現自己半個身子都在湖裡,決定不起來了,就濕這一半吧。稍晚一隻雀鳥停在手臂上,尖爪刮搔皮膚,動了手臂牠還是無動於衷,用力翻身才飛走。翻了些水紋,我又翻了好多水紋。你(我)緩緩醒過,以湖泊的姿態偽造天空,看見你的同時也看見我,然後我們喃喃在彼此耳邊講話,遠距離的耳鬢廝磨。稍晚你(我)看見了太陽,我(你)才看見了太陽;然後太陽緩緩划過整座森林,溫度正好將多餘的水分蒸發,湖畔的落葉鬆軟,你我在森林的底層。

2012年2月28日 星期二

妳剛醒來而我夢懸崖上。

   我在極深極深的夜裡瞥見你深入靈魂的文字,把燈都關上,我想你就在那裡,在那座城市而我無法接近;曾經,我擁抱妳曾經的子女。你不在了,卻總在夜裡為我攏起雲雨將我房間淋濕,甚至開始淹水,而你不在;水過腳踝,我反覆回想你是如何描寫我並且看見我,想我如何搭建一座梯讓你緩緩向我逼近、想我給過你的所有雨季和你全身溼透的模樣,而今是我,你將我淋得一身狼狽。你說,你說了什麼都如大雨後的水灘,在陰鬱天氣裡也冉冉蒸發。我相信天空可以因你傾斜,只要你記得愛也記得恨,可惜時間軸轉後,你只記得我,不記得愛了。

   在我回想你之後的稍晚,雨水已經淹至我肩膀,而雨未停。我緩緩放下你的子女然後拉起已然濕去的棉被包裹自己,因為冷,或者更多的原因。書櫃上的詩給都泡軟爛了,你送我的〈回家〉也是。當初是妳,是妳送我回家。把夢懸著,儘管我還不確定這場大雨究竟是不是夢,接著我望向一個你可能在的方向,我知道你家在哪。極深極深的夜裡有極淺及淺的黎明,究竟你(我)在昨天、今天,還是明天?
   
「雨是不會停的/有些時候雨是不會停的/並不管你是否有傘」  ─葉青〈大雨〉

2012年2月21日 星期二

Tears and rain . 你一個人走了。

「It's more than just words: it's just tears and rain. 」
                  <Tears and rain> James Blunt

   直至今日才真正地接受,我們已經無法如當初那般美,記憶就只能停留在那裡,把彼此太尖銳刺眼的部份從肉裡拔除,然後拿掉原先的防備,你(我)說有多美就有多美;翔實是我曾極欲找回你又竭力阻止自己這樣做,為了冷靜之必需再次燃燒整座天空、切割另一座城,在不長久的緬懷下,用餘燼去澆熄你從記憶的角落燃起的零星火苗,接著把你重新整理,靜置在那最惹塵的角落,只怕你在夜裡又把天空照亮。不用光,僅僅向記憶黑暗之處的你忘過去都能看見你,那麼美麗,又僅是記憶裡的你。想念而非哀悼,我如往昔輕喚你的名(以你最熟析的頻率),然後溫和地讀完你最後給我的手稿,溫和地哭,眼淚灼炙我臉頰;曾經你是伊卡魯斯,僅僅是曾經,而我現在是失去旱季的太陽,持續灼熱而不持續乾涸。至少,至少希望你有因為失去我而美好。而今我走在橋上已沒有人呼喚我的名姓讓我回頭,回過身嘗試尋找卻看見缺陷又不斷剝落的自己,拒絕被治療也放棄拼湊,再一次抬手卻沒有微笑;我心有罣礙。

   在一場大火開始蔓延森林之前已經結束,我們沒有等到那個時候,就相遇,就分開,都是雨季的緣故。你從那邊過來我從這邊過去,只看見對方的火光便匆匆閃退,遠方我們已然勾起星火,卻阻止延燒直到大雨。後來我守著我的角落等待放晴,雨季卻從此沒有停過。我能記得那些紅黃藍的焰色和溫度,還有我們共同燒過的,焦黑的悲傷。我還在這裡,在這座森林的一個角落想著你回不來了,已經。

2012年2月18日 星期六

我真的記得怎麼去書寫,真的。

   從你之後,我開始一點一點遺漏掉自己。原先是如此富有:一座傾頹至極的城市、雪無荒草,以及不能再回首的橋;我試圖往靈魂的更深處走(曾經逡巡並且徬徨),卻發現好多空白,以為冬季就要過了春季緊接在後但是......怎麼都是漏洞。在我為自己製造巨大聲響逃避我的任務時,可能有過巨罅將事物吞噬殆盡,記憶和思想一類;又或者是你悄悄成為一隻蜂,在我耳邊振翅然後螫刺我,於是我在你蜜一般的毒性下選擇性失明,再也看不見你,五官和肢體都是空白;爾後無法感覺你輕喚的聲音,卻一直記得你哭泣的頻率。

   以來,我很想試問你可叵為我重新建造一座亙古衰敗的城,或著重新栽植一些無關緊要的草木然後閒置,枯萎成美的本身;最後是放棄了,我情願向一個不存在的你不斷投遞悔意,好過你給我任何回應。因為我們連句點都這麼完美。驀然想起我曾經哭過,哭得像一場久旱未雨的平蕪,不留一滴淚,那些令人疼痛的愛在身體裡兀自膨脹又膨脹,已然忘記是因為疼痛而哭還是因為愛而哭,以你的名,我早先預告了關於往後的一切(都是我設定的),究竟是付出還是索取,我如此貪婪。

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

哀傷敏感期易於衰老。

  開始用溫柔的語氣講話,願我是填補天空巨罅的五彩石,而非無材補天,賸出的那一個悲情故事。看著遠方(天上)就想要看到你那邊,可否將每日的陣雨都分一些給你?嗚喑聲漸,多少你也能發現這些哀傷;戒懼的事情太多,處處都要顧慮,誠實了就太赤裸,暴露在陽光下便風化成沙,成一地灰泥;謊言也許良善,卻太多孔隙讓你能穿透;其實該挑戰的是彼此,我想用最誠實(赤裸)的方式來與你共存。
  

「大雨刷洗過牆邊,一切
 定然有什麼是真實
 而不真摯的」
         ─洪崇德〈無題〉

  誰都不願看著彼此跛足,不論是字眼還是景象都讓人傷痛;可以懷抱著自己的痛楚,相互逼近、交換,我們開始祕密地檢視一片海洋,眼光裡都吹起海風,不怕下雨,我們在看誰呵出的氣息先到達天上;然後忘記回去的路,沿海岸線走走停停,我們就是島嶼的子民,聞風也聽風,不需要回家的路。沿著足跡行走,一路上垂首共行,甚至開始愛戀上你的足踝,跛行而後疲倦的,腳步還繼續延伸在島上;暝暝濛濛,隨浪潮翻了起落。
  霧起時也曾經迷路過,沒有方向,僅存幾個散亂淡去的足跡,風沙不走過此處,我們還走著舊路;偽裝著一點醉意,就不用為任何事負責,甚至不用記憶,走在夢裡一般,不再被世塵所制約,可以笑談不堪的過去、假設未來,想要笑的時候也可以哭,場景悲傷了就逃開,不用滿足任何人,其實自己最重要。能否寫出幾個歪斜的字,企圖記下這場夢?恍惚而忘我,寫下寥寥數字又撕掉,現在做夢比較重要。

2011年7月7日 星期四

噙淚賭著看誰先轉身。

  原野興作城市之後,我們才有明確的方向可以選擇,甚至不知道該抱怨一下;以前的方向多得自己不知該往哪去,岔路無意間封了幾個方向,反而好走。沿著海岸線往南,海就是地圖,濱海道路延伸著,本被禁錮的靈魂也順著海(藍色、綠色羽黑色)淡忘枷鎖。看見海就看見了遠處,身處海就身在遠處。
  有些事物讓我渾身不舒服,是不是你的一切開始和我關聯,試著用一些字跡來壓抑悲哀、阻斷關聯性(或持暴怒的情緒不願無視),兀自痛楚在我無以望見的場景;能不能居無定所?刻意不待在固定的地方是怕濫情了,也怕孤單,只要不給自己藉口,都不會孤單;偶爾希望孤單的時候就能孤單、希望有人在的時候就能有人在,想你亦是如此。想寫一篇故事來紀念你的存在,或哀悼,因為你是淡灰色,黯黯天際的顏色(色近於烏雲更明於烏雲,某種異常光亮的雨雲,薄透而邈邈);你常帶著無處可去的淺傷而來。
  不再讓任何人成為伊卡路斯,阻止一切,或者刻意不撩撥這場謎霧,讓你感覺熱度卻無法逼近。也許不容易被發現;被發現了便會盲目地相互逼近,接著死去,獨我一個人不知道原因,其實我就是殺人者,出於無知和善意,他們情願繼續逼近而後死亡,什麼時候我是昏黃的陽光,什麼時候是乾季讓你明白自己溫暖到乾涸的眼?

2011年7月6日 星期三

躲藏在天際的一朵烏雲。

  天氣晴跟你沒有關係,下雨的時候就不好找到你。是不是,群眾裡頭我們都待在角落,甚至不刻意尋找什麼,只是有點絕望(失望堆積成某種奇異的崗塚),如果看見了對方也沒什麼,很高興認識妳,然後,我們本來只是摩擦而認識,讓命運什麼的去發展。不過,夏季某一次雷電閃過才串起我們,來自類似的方向,要去相同的地方;雨季讓我們易於膨脹,易於被發現,但發霉的從來是那些無辜的人,他們走過街道,手足潮濕,眼睛最容易發霉甚至長出令人不堪的蕈菇;自行假設世界都還很美好,只有這裡是陰天,走向天際什麼都會好轉的,我這樣想,不久之前你似乎認同過。
  記不記得那次雷電閃光亮過我們之間?沒多久之後我就想要和你去晴天的地方走走。也許喝點雨水,也許被太陽蒸發掉一點,有一個安心的地方可以去,就什麼都不要緊了。我們覺得身邊沒有人,尤其在某些少雨的春天,因此水分近乎是乾了(還會保留著形體),某個角落還是相信了水的來臨;皺縮與蒸發的差異性,你和我得以繼續存活,飄散或者飄零,是不是等到乾季我們再繼續想後來,聲光雷電還狂暴地閃,我們就好好吸收水分。

2011年6月26日 星期日

可不可以不要帶傘。

  收好東西要不要帶鑰匙都無所謂,我只想外出。從有了一點思想到現在,「家」這個名詞就越來越空虛,日復一日,這個家被自己,也被父母蝕啃,還剩下一個屋頂,和我自己的房間;我已經開始向外奔逃,異於我兩個姊姊,我表現著反抗、違悖,激烈地搗毀和平,毀柱摧梁。時間以來,除了在學校之外,多數還是在家裡,睡覺或上網,都是一個人的時間,做自己的事情,透過文字來對話,孤獨成為一種享受、一種精神和肉體共同的飽和,再孤獨還是人這種動物,總需要同類來說話或是接受,其實,真正想找親密的朋友,成為我孤獨的外遇(的秘密)。
  開始想找回一個人,一個重要的人,不管誰傷心誰反對或是你還恨著。人們都會離開,而我也離開著,隨時準備道別。沒有多想,也不顧後果,感覺對了就說聲再見(感覺對了卻不一定愛),多少後悔過,成為孤獨的養分;「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語淚先流」,我非堅毅或堅硬的,因此,我收到來自離人的禮物,一個一個轉送,或賣掉了,也許送給有意義的人,象徵一種重量的授予、傳承,不留下是怕自己過於悔恨(也怕想起太多)。
  慢慢從家裡脫離,慢慢脫離朋友,我想要一個人的時候就別再多;想在人群來往之間碰巧遇上朋友,親愛的和親密的,都想;想告訴你們:如何找到一個我(常常人在雨中風中,不喜歡撐傘),視力不好又不戴眼睛。在這城市,不論認識與否,只要你面我而來,我都努力分辨,只因我們有親密、離棄和重逢的可能性。

2011年6月23日 星期四

比風更深的遠景。

  我不堅毅也不勇敢,其實。同懶惰至極的人,夏天就不想工作,亦或被脅迫著做任何事情,時至夏日就該拾起(集結整個下午的)木棉球再從空中灑下,我只想看看、想讓大家看看夏天的雪。這整個燃燒的季節,木棉花球都在翻滾,等到颱風來臨刮比較強的風拋比較強的雨,它繾捲,而不再風颺,等到日光冉冉回照,整條街都失去了它;到幾個街口之外方能找到,它們繾捲雜揉成某種怪異的棉塊,那是不是夏天,那是已經傷痛了。
  你問為什麼不待在冷氣裡,我說那太令人焦躁了。陽光熱烈,樹葉都晶燦、木棉充滿整條街,我望得一片歡愉不往而躲在冷氣裡,實在焦躁;有人群也不擁擠(其他人躲著太陽),正好能在踩完每一個腳部後仔細找尋,總要找到個熟析的背影或足踝讓我見著,眼光所至最遠處,有點茫然、光亮,有時加快腳步,就是流身汗也想確定一下,剛剛踏過我木棉雪景那人,該不該遇見。

2011年6月20日 星期一

倒裝沒有風向的夏天。

  挑對角度的時候,你非常適合面談,說說自己所走過不重要的生世,或者,一起照在同一盞燈下。想要素描妳的側臉卻發現一首詩更能記錄下一個你;並非必要,只是開心便如此行動了,如果十七歲這麼不安定,想將拉你起來然後看我如何在水中下潛,漂蕩如空中的自由。
  不能為你搭起戰場,飄沙的時候如同迷霧,迷霧不能隔閡眼神,否則太隱晦了;該拿著紙筆(甚至想拿著墨和硯,隨時以你題一首詩,不為人知地,私藏。),偶爾還會若無其事地眨眼,瞳孔的深處找不到任何悲情或埋怨,眼光逼近也沒有,忘記觀察了多久,才發現難以望見的,橘紅色;發現當下便讓我想起那個深紅色女孩,他那顏色像血,甚至比血更鮮豔。而你是黃昏迫於暗暝的橘紅色,溫暖得接近寒冷,我接著靠近,你似乎比夜晚更早、比黃昏更晚。
  真要觀察就從馬尾開始,分岔的夾角,或者隨意甩動而刮起的風速;測量比感覺還要精準,單純地註解一個人,不如詳細紀錄。其實你和朋友不一樣,需要一個全新的分類;準確的分類,我曾被分作卡謬筆下的異鄉人(那個深紅色女孩所分),在觀察、紀錄完畢之前,姑且將你分在「顧城筆下的布林」。

2011年5月28日 星期六

滿地碎瓦螫傷了。

  回到家後只見飯菜散落一地,碗盤成了碎瓦,狼藉,顫抖而被懾服。是母親,父親從來不摔東西。我想這逐漸脫離家的形體,根本就是混沌,因長久習慣而未發覺罷了。看著這些殘骸,心裡是空白的,過了些時間才有淡淡的悲傷,還有恨意。父親和母親都不在家,家裡就我一個。不想再聽到任何腳步聲,家裡;我甚至能想像到母親的吼聲是如何在家裡迴蕩、碗盤如何碎裂爆飛,那些聲音尖銳並且催淚,深恨的淚。
  非故意不愛我母親,甚至恨過。只是父親寡言,和我一樣接受所有事情,也和同我壓抑。這麼些年,父親最多是臉色差了些,從不罵人或打人,也沒看過父親大發脾氣,猜想母親也許死了,也許還沒。五十餘歲了,父親太過壓抑、母親又太暴躁,總有天他們都要辭去。記得;也許。昨天我在夢裡死了,跳樓的,好多人在背後觀望我,那時很冷,痛在他們的眼神裡,醒過卻又若無其事。客廳的大門會開,一樣的劇情會演,母親負責摔房門,父親會收拾殘局,都忘記如何對白,對白太難。

高壓電下的亡魂。

說有多恨就有多恨,時間夠長,恨就夠遠。從不違抗命運,甚至順從,但還是暗自地裡怒吼、咆哮至嘶啞;從不違抗事情的本身,接受、經過,然後回想。如果你的言語裡有毒也螫入我的肉裡,我接受,而後對著你竭聲吼叫到枯萎,重生、再枯萎,如此反覆之後才想起話裡沒有愛。灰暝闇闇的毒血稠澀,從來你無視,持續地為每一句話細心上毒。往事裡找不到你的臉,獰惡、扭曲、糾結,你是不是恨的本身?想不起來,關於你的所有都讓我恨而怒而憤,而悲,再來就不想沾上邊了,怕太恨你而難以思考。時間有永遠,我就永遠釀著專屬你的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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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3月30日 星期三

說說就好了,時間。

時間被我們拿來說嘴
不再直視,以後
要學習擰乾整座城市
乾季成為雨季再成為乾季而妳
堅稱我會因此風化
在你記憶中的晚年

闔上眼睛,將頭髮撩至耳後
專心在我的容顏(許久未刮的鬍鬚)
道路有多清蕭,車人燈影都沒入夜裏
我走,妳
不再囓咬住我的足跡了
索性捲起我們同在的城市
極緩地擰乾後
揣在懷裡

2011年3月29日 星期二

你轉身之後是什麼背影?

  看小學四年級時所暗戀女生的照片,某些角度令人懷舊,好像那時候並不幼稚,情感就如此定型。當初的她是場雲煙,在那年轉來、在那年轉走,童年的焦點只放在那一年裡頭,清楚看見的只有那年──不管我想不想忘記。

  依舊有些行為是孩童時代在做的。為了坐她旁邊而在抽位置的時候作弊,抽中了之後又同時催眠自己:這是天註定。現在想起來可笑,那時想著想著臉都會淡淡地泛紅,小朋友那種微紅。換座位之後,有幸在那位置度過她的生日,前一個禮拜還精心挑選、裝飾我所準備的禮物,入眠前還期待她打開禮物時,臉上會出現怎樣的欣喜。如此,時間就燃燒著,我們一邊接入青春,離開童年。那個位置讓天註定了半年,這場夢就沒了呼吸。

  小學五年級正需要分班,之後,我心裡的她沒了聲息,連一丁點背影都不見地消失,那個年紀還不知道別有多重要,也不知道該道別,好似春夢一場,從夢裡淡出,被動地、慢慢地被推擠出來。那時沒有太失意,都無所謂似的,青春與童年正在交接,這場迷霧似乎是必須。沒有感覺,甚至不需要特別忘記,好似自己沒有喜歡過那個人。她讓我呼吸在一場夢裡,夢醒後讓我質疑自己是不是夢見了她。

  這時她跟我一樣十七歲,和當年一樣是魔羯座。如平浪翻過的六年後,看著她的照片,某些角度真的讓我細聲驚呼:「就是她,當年在我夢裡那個。」